第105章 第 105 章 應風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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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驟然出現的魔氣, 青冥發出一聲輕哼。
洗了這麽多次記憶,人不人鬼不鬼,依然保留着一點本能, 和魔氣相融淬煉的折磨也受了那麽多次,還是想要反抗她逃離她身邊,明明是她給了他如此強大的力量。
為什麽誰都想離開她?
數千年前是, 現在的應風也是。
這世間果然不值得她留戀半分。
她“看”向封印着東皇鐘的地底,九枝和陸三千的身影依舊一動不動, 青冥這才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她将視野與蓬萊仙君共享, 就是為了讓九枝看清楚她要是再不按她要求的做, 那她這些同伴就要死在東臺宗了, 她留着手,打算一個一個殺,逼九枝就範。
可她居然一動不動,一個可以為了渡化怨靈而放棄到手的神器的人,怎麽會眼睜睜看着自己同伴陷入危險而毫無反應……
是虛像!
青冥反應過來,身處明晖殿的虛像正要散去,眼前她以為是九枝虛像的身影卻驟然動了。
明晖殿內之前被破壞了的法陣符紋重新流轉, 一重一重在青冥身周鋪開,眼前九枝的身影由虛轉實,一掌拍在青冥虛影之上, 無數細絲在她手中弓弦一般拉開,釘入青冥的虛影中。
廣場上的神女動作驀然停住,仿佛被什麽牽扯住了身體一般,下一刻,一道紅色身影在她身旁落下, 出現的一瞬間就已掐訣完畢,一掌拍在地上,無形的細絲鋪張開,廣場上無差別攻擊的無數銘文嗡一聲停住,蓄勢待發地被定格在了空中,銘文上金色靈力流轉着想要掙脫,但依舊被搖搖欲墜地定住了。
銘文停滞,游纓一眼就看到了落在青冥身旁的人。
正是陸三千。
以及眼前和青冥神女視野重疊的景象消失之前,九枝遙遠又近在遲尺的聲音:“大家沒事吧?”
“沒事。”陸三千往四周掃了一眼視線,動作絲毫沒有停留,起身朝着蔓延了半個廣場的魔氣掠去。
魔氣翻湧,緩慢地往四周擴散,厚重如同雲霧般堆積在一起,根本看不見被吞沒的花元酒半點影子,陸三千一絲停頓都沒有地往魔氣中闖,被飛掠而來的祝懷心和游纓一起拖住。
“冷靜點!”祝懷心一把将陸三千往身後一甩,寒江野和他配合默契無比,祝懷心根本不用出聲,兩手往身前一抹,一架銀光流溢的古琴出現在她身前,伸手一撥音律铮然流出,寒江野則甩出一圈鎮魔咒符圍在氤氲的魔氣周圍,被音律挑動的魔氣絲絲縷縷地快速鑽入了靈符中。
寒江野第一次見祝懷心祭出她在封神陵得到的法器,崩潰地捂住耳朵:“天吶,這琴的聲音是不是可以殺人?簡直是魔音貫耳!你怎麽挑了這麽個法器。”
祝懷心撥動着琴弦,嘴角抽了抽:“它是我能去到的那一層最強的法器,我怎麽知道還要彈琴……我根本不會彈。”
能響就不錯了。
“少往臉上貼金了,這叫什麽‘不會彈’,你這根本就是對音律一竅不通。”寒江野站得離祝懷心最近,被波及得最是嚴重,再聽下去他覺得自己要成為世間第一個因為聽琴而走火入魔的修士。
兩人鬥嘴歸動嘴,動作不停,祝懷心專心操控法器,寒江野耗費着靈力控制鎮魔符,然而魔氣一直在膨脹,并不見減少,他咬了咬牙,準備再來幾張咒符,身後一左一右數道靈符飛射而來,混入他的鎮魔符中,多了這十數道鎮魔符,魔氣膨脹的速度開始趕不上被吸收鎮壓的速度了。
寒江野轉頭看了眼,祭出鎮魔符的正是游纓和陸三千。
他們什麽時候學的鎮魔符?
不管了,總之用得很正确,沒有半點錯誤,可見他這個符咒課的教習仙君教得很好,弟子們符咒基礎穩固,才能如此更上一層樓。
赫連硯和赫連緋沒過來,赫連緋本來要沖過來的,被赫連硯攔住了,兩人都不會鎮魔符,過來也只能添亂,只能在法陣外乾着急。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赫連硯立刻擋在赫連緋身後,朝着喧嘩處看去。
一群侍女小厮裏混着幾個衣着華貴長相漂亮的男女往廣場這邊跑來,身後還護着幾個護衛,其中一個護衛朝着這邊大喊道:“玉京城法陣破損,外面游蕩的魔氣飄進來了!大公子,門客們都跑光了,該怎麽……”
護衛看到淹沒了一半大殿廣場的魔氣,目光轉了好幾次,才在密集懸空的流轉銘文中看到一臉死灰坐在廣場中,抱着滿身是血的謝琅的大小姐,瞬間噤了聲。
護衛腦子裏只有兩個字:完了。
東臺宗完了,玉京城也完了。
身後魔氣追了上來,他木然地回頭看去,在即将被魔氣淹沒的瞬間,腳下一道法陣鋪開,赫連緋和赫連硯越過衆人,幾重法陣随之落下,疊在之前破損的法陣之上,牢牢地将蔓延而來的魔氣擋在了外面。
死裏逃生的一群人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一個小厮轉了轉腦袋,看到幾縷魔氣從其中兩個法陣的間隙漏了進來,驚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哆嗦着手指過去,大叫起來:“這裏這裏,仙尊啊!魔氣漏進來了!”
赫連硯分出一只手,正要但手掐訣再起一個法陣,他身旁的紀峋幾步跨過去,起手一個法陣落下,将法陣間的空隙堵上,把那點魔氣生生逼了出去。
“乾得好!”赫連緋喊了一聲,“才教了幾次,你學得很快嘛。
紀峋看着自己布下的法陣,松了口氣,聽到赫連緋的聲音,不由得笑了笑。
小厮擡頭看着紀峋,顫顫巍巍不敢認:“你、你是紀峋?大小姐的那個男寵?你剛才,剛才居然能布守護陣,你怎麽會……”
紀峋居高臨下看向他,嘴角的笑慢慢散了,英俊到顯得很漂亮的臉上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小厮和身旁幾個人不約而同咽了口口水,擺出了防禦的姿勢。
感覺下一秒就會被紀峋一腳一個踹出法陣喂魔氣去。
然而紀峋只是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到別的地方檢查法陣有沒有漏洞去了,一群人擠在一起,弱小可憐地齊齊舒了一口氣,氣還沒吐完,面前再次迎來一位面色不善的主。
赫連緋不僅居高臨下看人,腦袋也是昂着的,目光下垂,聲音裏的怒氣十分明顯:“他剛剛救了你們,不感謝就算了,還張口瞎叫,再讓我聽到你們叫紀峋什麽男寵,本姑娘割了你們舌頭信不信!”
剛得救的一群人看她跋扈的樣子,以為赫連緋也是哪個宗門的大小姐,侍女和小厮們頓時吓得趴下身去,通常小姐公子們這樣的話說出口,下一步就是真的割舌頭。
赫連緋說完也懶得看他們,走過去找紀峋去了。
趴在地上的人卻全都不敢動,戰戰兢兢地等待着,許久沒動靜,才敢擡眼偷看,發現面前早沒人了,愣了一會兒,才劫後餘生地互相攙扶着爬了起來,擠到法陣最角落的安全位置,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另一邊,蔓延了半個廣場的魔氣漸漸稀薄,能模糊看到魔氣中的人影,游纓喊了兩聲,那身影卻不一動不動,不由得愈發着急起來,催動着鎮魔符快速吸取魔氣,喊花元酒的聲音一時間有些顫抖。
魔氣中的身影微微動了動,花元酒的聲音傳了出來:“師姐。”
聲音很輕,聽上去幾乎已經沒什麽氣息了。
但聽上去沒有被魔氣侵蝕而發狂,還認得人,還有理智。
“你撐住。”游纓咬牙把眼淚憋了回去,擡手就要用靈力直接成符,氤氲着的逐漸稀薄的魔氣忽然全都猛然往其中幾道鎮魔符中湧去,速度快得仿佛風卷殘雲一般!
“陸三千,你別逞強。”祝懷心急道,“小心魔氣反噬!”
然而說得沒有陸三千做得快,最後幾縷魔氣被鎮魔符收走,吸收太多魔氣的符咒嗡嗡震響,寒江野和祝懷心當即盤腿坐下壓制符咒,陸三千甩手将自己和游纓那十幾張鎮魔符咒歸入他們的鎮壓下,和游纓一起朝倒在地上的花元酒跑去。
寒江野和祝懷心也是第一次鎮壓這麽多魔氣,以前蓬萊世間別說鎮壓魔氣了,遇到魔氣的機會都少之又少,來了這邊之後用得最多的也只是防護咒和守護法陣,而歸墟的法陣只需要他們巡查加固,并不需要修補……
想到之前共享視野時青冥神女說過的話,兩人神色複雜地對視了一眼,壓下心頭諸多讓他們心驚肉跳的猜測,專心致志地先行鎮壓魔氣。
不等游纓和陸三千跑到面前,花元酒艱難地一點一點擡起了彎着的腰,跪坐在地上的腿已經麻了,他僵硬的手臂間還躺着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風………應風……”花元酒張了張嘴,血順着嘴角溢了出來,他緊了緊手臂,想要搖一搖躺在他腿上的人,卻又不敢,也沒有力氣。
他被青冥的靈力擊實的那一瞬間,應風不知道是從哪裏跑出來的,居然硬生生擋在了他身前,他之前被青冥說的話奪了心神,等反應過來想找應風的時候卻沒找到他,心想他逃了也好,可他沒想到應風還會回來。
和那時候一樣,應風明明可以殺了他,卻下意識的避開了要害。
這次他又一次救了他,吞噬過來的魔氣沒有傷他分毫。
“師弟。”游纓撲了過來,手裏早就捏了一把靈藥,直接就往花元酒嘴裏灌。
花元酒一把把藥都搶了過來,俯身往應風的嘴裏塞。
“嗚……”應風嗆到,胸腔震了震,噗地噴出一口血來,堵塞的喉嚨被沖開,他喘了口氣,呸地把嘴裏的藥吐了,對花元酒翻了個白眼,“你們仙山的……靈藥,和我體內魔氣犯沖……拿開,想殺了我嗎?”
他推開花元酒的手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連手都擡不起來。
“媽的,主上還真狠,連魔氣都擋不住……”應風嘆了口氣,他雖然千鈞一發地擋在花元酒面前,但這一擊主上就是奔着直接殺了花元酒去的,哪怕被他擋了,花元酒也受了重傷,他要不是身負魔氣,只怕靈力打在身上的那一瞬間就死得透透的了。
“你別說話了。”花元酒看着他,臉上滿是無措的表情。
不知道為什麽,應風只覺得心裏十分不痛快。
他很煩花元酒總是對他笑,總做出一副和他很熟悉的樣子,但是現在看到他這副仿佛做錯了事的表情,他渾身上下都莫名不爽,腦海裏模模糊糊地湧上來幾個斷斷續續的畫面。
——
四周全是懸崖峭壁,與世隔絕的山谷裏,一群小孩跟在他身後,叽叽喳喳的仿佛一群吵鬧的山雀,他的聲音裏卻半點煩躁都沒有,帶着笑對他們喊話:“聽到沒有,這次我一個人打通頭,贏到底了!現在整個山谷除了先生們,就屬老子本事最大,全都給我叫哥哥!”
“應風哥哥!”最前面的男孩喊得最大聲。
——
“哇,你真是蠢,你這副兇巴巴的樣子,先生一下子就看出來你要偷襲了,你還怎麽打贏他?”應風自己的聲音也很稚嫩,語氣卻十分人小鬼大。
“那怎麽辦?”男孩垂頭喪氣的,揉了揉肚子,“我今天又沒飯吃。”
“喏。”他塞給男孩半個饅頭,“跟你說了,要笑,對笑着的人總是要防備少一些的,尤其是笑得好看的,你學我這樣,來,笑一個我看看。”
男孩學他,努力眦着牙笑。
應風嘆氣:“難看死了,吃饅頭吧你。”
男孩嚼了滿口的吃的,朝他笑着說話,露出一對小梨渦,應風一拍手:“對了,就這麽笑,記住了啊,以後每天練習。”
——
“喂,小笨蛋,聽說你這次比試得第一了,恭喜啊。”應風趴在屋脊上,掀了片瓦片,朝被關在裏面的男孩扔下去一個饅頭。
男孩長大了些,臉上嬰兒肥還沒褪,身體卻已經是少年清瘦的輪廓了,他擡手接到饅頭,漫不經心地朝上面笑道:“謝啦。”
“不過你這次過火了些,最後和你比試的王虎腿斷了一條,差點接不好。”
“他自找的。”男孩嚼着饅頭說,“誰叫他比我弱。”
“那你也比我弱,我上次可沒打斷你一條腿。”應風認真說道,“小花,別太聽先生們的話,你得自己思考,有自己的想法。”
“知道了。”男孩回答,“你快走,別被發現了。”
——
滂沱的雨夜裏,應風渾身是傷跑進屋子,迅速把床上的人叫醒,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屋子,潛進一個山壁下的一間小柴房中。
“你今天不是進獵場了嗎?”閃電照亮了說話的少年的臉,正是花元酒,“先生說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出來,你——”
應風的聲音有些疲倦:“想殺我的那幾個被我捆起來了,其他的人我讓他們藏在了一處山洞裏,小花,過幾天就到你了,聽我說,別殺人,躲起來,我會來找你……他們不把我們當人,我偏不如他們的願,你敢和我一起逃走嗎,我們帶着所有人一起離開,但是被抓到的話就死定了。”
“我幫你,我和你一起走。”花元酒堅決地點頭。
……
太多亂七八糟的畫面,他想不起來前因後果,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出現在那些畫面裏,甚至想不起來他和花元酒之間有過什麽樣的交情,哪怕他能靠着那些畫面抽絲剝繭地推斷出自己的過去,但是那些他心底曾經存在過的感情,早就在魔氣日複一日的侵蝕中被抹消了。
看着挺苦的,他也并不想想起來。
他咬牙看着花元酒,努力擠出一個兇狠的表情:“你小子給我下了什麽蠱,把我當擋箭牌用,真夠陰險狠毒的,雖然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嘴裏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一大塊混着內髒的血,把他剩下的話嗆了回去,呼吸被阻塞,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要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死之前的回光返照,他居然忽然想起來了他一直那麽努力的活着,被魔氣纏身大部分時候能給他強大的力量,但也會讓他時不時承受魂魄被灼燒啃噬的痛苦,被魔氣淬煉時的折磨說是敲骨挖髓也不為過,而他卻從沒升起過求死的念頭的原因。
他想回去。
他被抓走的那天沒來得及送出任何信息,到了極樂城以為這裏是真的仙山的時候曾對着神女祈願送他回去,可他等來的是比山谷中的獵場更加殘忍的厮殺。
他救不了任何人,他的手已經沾滿了太多無辜的人的血。
還好……最後是這麽個死法。
“應風……我是小花啊。”花元酒的聲音近在咫尺,他卻有些聽不清了,“我找了你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應風哥哥……”
嗯,這聲喊得還不錯,那些不連貫的畫面裏,這小子自己比試開始贏之後就很少叫他哥哥了,大概意識到他只比他大一歲多,乖乖叫哥哥很沒面子。
應風笑了起來:“那的誰?早就說過你認錯人了……”
尾音低下去,他的呼吸頃刻間就停止了。
花元酒怔怔地看着應風臉上最後的笑,一頭栽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大家聽我說,我侄子下周開學,我姐把他送到我家幾天請我幫帶到開學我沒有想到當德華比被資本剝削還可怕,晚上根本沒有完整的時間能寫文如果早上起來發現我沒更新那當天就是沒寫完更不了,原諒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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